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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的觉醒与人文理想的失落——《儒林外史》中奇人形象的价值与意义 (1)

发布时间:

第 36 卷 第 12 期 2015 年 12 月

赤 峰 学 院 学 报(汉 文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版 ) Journal of Chifeng University(Soc.Sci)

Vol. 36 No.12 Dec. 2015

自我的觉醒与人文理想的失落

———《儒林外史》中奇人形象的价值与意义

李再红
(赤峰学院 远程教育学院, 内蒙古 赤峰 024000)
摘 要:《儒林外史》塑造了一批市井奇人形象,孤高狷介构成了这一群像的基本特点。 这些形象虽然着墨不多,艺术上也 存在主体观念表达过于直露的弱点,但这些形象却是作者人文理想的体现,且作为小说对社会认识与探索的一个重要环节, 体现了作者对现实问题的思考与解码,表现出作者对社会出路的探索与指向,因而有着特殊的思想价值与艺术意义,值得我 们认真*肺队胩骄俊
关键词:《儒林外史》;市井奇人;自我觉醒;人文理想;失落 中图分类号:I206 文献标识码:A 文章编号:1673-2596(2015)12-0153-02

《儒林外史》是中国古代小说的经典之作,是一部严肃 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。 小说以王冕的故事开宗明义,隐括全 文,用市井奇人压轴,以述往思来,中间描述以名利为中心 的科场、官场、市井等生活场景,写出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及 其在名利场中的不同观念、态度,全方位地展示了封建末世 儒林的生活精神状貌,其针砭时弊、寻求社会出路的布局意 图是显而易见的。 然而,尽管奇人们的思想言行体现出社会 良心的苏醒,凝结着作者的人文理想,但他们能否成为社会 的未来希望,却很值得思考。
要弄清这样的问题, 关键要搞清市井奇人究竟代表了 一种怎样的社会力量, 这样一种力量是否能成为推动社会 进步的先导,能否得到时代的“认同”进而引领潮流。 为此, 我们不妨做一点简单的回顾, 试图在作者对社会总体的观 察认识和理想追求的表达与诉求中, 去考量市井奇人的主 观价值和客观意义。
奇人出场之前,作者以较多的笔墨,描绘了科举制度影 响下的社会风尚与儒林的生存状态。 被儒家所标榜的修身、 齐家、治国、*天下的人生理想,在“官本位”思想的冲击下, 在“得手的就是才能,失意的就是愚拙”的现实熏染下,已经 失去意义而只存用法,追名逐利成为时尚潮流。 于是,尚存 一丝古朴的周进、范进等则偃仰反侧,饱尝辛酸。 他们失意 时尊严扫地,得意时备受趋奉,成为世俗警顽发聩的一面镜 子;而王惠、严贡生之流,则道德尽丧,贪鄙无耻,显示了功 名官场怎样膨胀野心,伞护不法。 由于仕进之路的狭窄,谋 生手段的缺乏,大批的士子沦落,他们已经顾不上“君子谋 道不谋食”的古训,使尽浑身解数谋利,于是招摇撞骗,诈世 欺人与自欺自慰的表演花样迭现。 莺脰湖畔的高士,西湖沙 龙名士,莫愁湖畔的无聊群体,就典型地体现了大多数士子 的生存现状以及精神日益走向衰落的现实。 在这种情况下,

社会急需一种道德支撑力量, 因而真儒贤人们就在千呼万 唤中出场。 但是,“邦无道,富且贵焉,耻也”,以虞育德为代 表的贤人们恪守圣人训教,讲究“文行出处”,明察政治黑 暗,感叹“我道不行”而拒绝走入官场,纵有济世之才,“国 情”也不允许他们去实践挽狂澜、扶大厦的使命。 但贤人们 血管里毕竟流淌着传统主流文化的*,匡社稷、救民生的 使命感,还是让他们修泰伯祠,搞祭祀大典,企图以远去的 亡魂唤回社会良知。 然而,封建文化早已僵死,礼乐盛典这 剂复古药方,岂能救治社会腐烂的肌体,助政教一臂之力的 盛典,连同贤人们的美好愿望一起,很快冰消瓦解,影响难 追。 而像虞博士那辈人,也老的老,死的死,散的散,留下来 的也许只有空谷流音了。 而后整个社会更加利欲熏心,“礼 义廉耻,一总都灭绝了”。
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 季遐年等市井奇人们次第登场 了。 称他们为奇人,倒不如称其为狂狷之人更为准确。 季遐 年本为一介寒儒,但并没有读书人的“体面”,他不修边幅, 服饰寒酸,竟混迹于僧舍“随堂吃饭”。 他以写字谋生,字如 其人,弃古人法帖,任性而为,格调孤傲无群,连书写工具亦 俱为秃笔废翰,可谓古怪。 人请他写字,他也完全依情绪而 定,如不情愿,任你王侯将相、乡绅大佬,一概不给面子;对 上孔方先生、润笔银子,正眼不瞧。 施乡绅请他写字以堂皇 门面,反招其上门骂了个痛快淋漓,表现出一种恣情任性的 狂狷。 王太是个围棋高手, 但并不以此沽名而博取丰衣足 食,而是安于卖火纸筒的生意。 他去看大老官下棋,受到轻 视,他绝不忍辱逢迎,而是凌厉出击,杀得不可一世的大国 手落花流水,出了一口恶气,足见其任侠使气的个性。 盖宽 能诗善画,但不以此招摇过市,争名逐利。 他原为富有,为诗 画朋友散尽浮财救困解难,又为小人谋算丧尽家产。 但他有 贫富无改的淡定,操持茶馆“贱业”,自力更生,且始终困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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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未攀结当年的“同贵”,有一种维护个体尊严的孤傲。 以裁 缝技艺养身,又以诗书琴趣怡情养性的荆元,从来没有感到 业贱人低,而是人也悠然,情也淡然,其言其行、其情其性, 虽不惊世骇俗,但也见出独立的自尊……总之,市井奇人们 的个体生命中,都有一个共同的指向:贱业自守,情趣自乐, 自我与自尊。 和贤人们相比,他们更清醒一些,且少了一些 迂执与颓废。
奇人出世,面对着文明的僵死,庸俗的横生。 以科场、官 场为代表的社会名利场,充斥着腐败、罪恶。 贤能与英名无 缘,伟业与利益错位,钻营被时尚推崇,逢迎为社会青睐。 弃 珍珠而宝鱼目的时代,卑鄙必然成为名利场上的“绿卡”。 奇 人们良知未泯,粪土名利,因而决不巴结逢迎,沽取名利;他 们看破世情,精神出尘,因而决不虚妄骛远,蝇营苟且;他们 看守心灵的自我,孤芳自赏,因而决不灵魂待沽,良心待染。 他们以孤傲之性,对抗世俗冷遇;以狷介之行,释放不*之 鸣。 宁静,化解了物欲躁动;淡泊,驱散了财迷心性。 他们并 非圣人,没有时世之忧,也没有救世之责,他们只是以率性 自为,保持了自我人格的尊严和独立。 这种品格无需去拔高 评价,更不值得去树碑立传,但它体现出一种人本的复苏、 个性的觉醒,有这样的意义就足够了。 更值得注意的是,在 奇人身上,体现出作者对当时背景下知识分子道路的思考。 我们不妨代作者进行一下推想:社会官场腐烂,世俗利欲熏 天,士子沦落且堕落,贤人迂阔,礼乐无补,兵农救世更是徒 劳……面对行将就木的社会,作者彷徨苦闷,无方施救,也 只能寄希望于士子的道德自救,以知识分子保持独立无羁、 完满自足的人格作为士林解放的出路,这虽然很有点迂,但 也是出于无奈。
独立无羁,首先是无欲。 无欲无求,方能至大至刚。 像季 遐年不贪财,不慕势,不沾光,方能傲气十足;像荆元不图人 富贵,不伺候人颜色,才能淡泊宁静。 这当然需要自我意识 作支撑。 人性的觉醒让奇人们不再为功名而活, 而是为自 己、为真实而活,由此他们摆脱了封建统治的名利诱惑,所 以获得了独立的人格。 但这种观念的稳固,同样需要物质的 保障。 此前士子的蜕变除了进身通道狭窄外,一个重要原因 是他们谋生能力的低下,谋生手段的缺乏。 缺乏物质保障的 心灵,是很容易扭曲的,希求按个人愿望选择生存形式就更 加艰难,这是依附性、寄生性产生的重要原因。 中国古代士 这个阶层的分化瓦解、屈节从俗就是最好的证明。 因而,要 导引社会走出迷局,首先要复活士这个阶层的本性,而本性 复活则靠道德自救,但前提是让士人能够独立谋生,能自食 其力。 作为手段,做生意也好,卖文也罢,总须有操持的“贱 业”和技艺。 只有这样,才可以安身立命,否则,奇人是很难 “奇”起来的。 有了这样的基础,奇人们的风雅与假名士的附 庸风雅才有了本质的区别,骨子里没有了贪欲,人格才会坚

挺,琴棋书画才真正与“性相*”。 刘咸炘在《小说载论》中说:“四客各明一义:季忘势,王
率性,盖齐得丧,荆蹈*常。 四者合则大贤矣。 ”评论颇有见 地,但“大贤”之说不为得体。 因为奇人们既无济世之志,也 无经邦之术,更没有扶倾挽颓的责任心与紧迫感。 只是他们 心态比“贤人”“名士”们都悠然坦然,因为他们没有生计艰 难的忧戚,也没有名利不全的焦虑,这也许正是作者心中理 想的人生。 由于坦然,奇人们能随遇而安;由于自觉,他们没 有地位卑下的不*和操持“贱业”的羞愧;由于独立,他们蹈 雅践俗,一任性情,从容自如。 这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封建 正统文化对人的异化,避免了仰人鼻息的耻辱,告别了奴性 人格,维护了人性的完整。
奇人们找到了安身立命的支点,应该可以安之若素了。 然而,现实和理想本来就有距离,叛逆性的人文理想,只能 被专制社会视为异类,也为世俗所不容,奇人们的“空中楼 阁”注定难以长期存在。 因为,人格独立、个性解放的实现, 有赖于社会革命性的进步,而非靠奇人的狷狂就能实现,正 如恩格斯在《致拉萨尔的信》中指出的:悲剧是“历史的必然 要求和这种要求实际上不可能实现之间的矛盾冲突”。 奇人 们绝不是能够担当和实现“历史的必然要求”的阶层,他们 不满现实, 但不去也无力改变现实; 他们不欣赏贤人的迂 阔,厌恶假名士的虚荣钻营,痛恨社会的不公,但只能遗世 高蹈,根本找不到士林解放的通途。 奇人的悲剧正在这里。 因而,奇人们不过是啸傲市井的隐士,带着魏晋名士任诞的 因子。 他们狷介狂放的行为虽有自醒成分,但和古代隐士的 放浪形骸无本质的区别。 他们可以狂傲地回击世俗的冷遇, 像天马行空般将丑恶庸俗置于马蹄下无情践踏; 他们还可 以“齐得丧”,傲视富贵,以卑贱者的不*向传统世俗挑战。 然而这一切, 都因缺乏目标指向性而与现实脱节, 甚至与 “自强不息”“厚德载物”的古君子风度都相去甚远。 像荆元 那样,让朋友都“不和他亲热了”,就成为必然结果。 这足见 独立就是孤立,何况他们的言行虽不迂阔,但也不厚道! 奇 人们像魏晋名士一样逍遥放诞,在令人窒息的黑夜中挣扎, 却很难见到曙光,这是奇人的悲哀,也是作者人文理想的失 落。 作者以愤激的笔调写奇人的傲岸狂放,以欣赏的笔调写 他们的风度,更以悲凉的笔调写其梦醒之后的无路可走。 特 别是全书在荆元凄清的变徵之音中收束, 更传达出作者无 尽的怅惘和忧伤! — —— —— —— —— —— —— —— —— —— 参考文献: 〔1〕吴 敬 梓 .儒 林 外 史 .华 夏 出 版 社 ,1994. 〔2〕李 汉 秋 ,胡 文 彬.儒 林 外 史 鉴 赏 辞 典 .中 国 妇 女 出 版 社 ,
1992. (责任编辑 姜黎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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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的觉醒与人文理想的失落——《儒林外史》中奇人形象

的价值与意义

作者:

李再红

作者单位:

赤峰学院 远程教育学院,内蒙古 赤峰,024000

刊名:

赤峰学院学报(哲学社会科学版)

英文刊名:

Journal of Zhaowuda Mongolian Teachers College

年,卷(期):

2015,36(12)

引用本文格式:李再红 自我的觉醒与人文理想的失落——《儒林外史》中奇人形象的价值与意义[期刊论文]-赤峰
学院学报(哲学社会科学版) 2015(12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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